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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医家名、字、号中的“玉文化”

人们对玉的钟爱还体现在名、字、号命名上,与玉相关的字常常被选为名、字、号用字,古代医家的名字号有不少是与玉相关。

玉是一种温润而光泽的美石,玉的使用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玉和玉器被赋予丰富的文化内涵,玉文化是我国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玉光亮洁净,被古人视为高贵品德的象征,深受人们珍爱。许慎《说文解字·玉部》云:“玉,石之美,有五德者:润泽以温,仁之方也;勰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不挠而折,勇之方也;锐廉而不忮,洁之方也。象三玉之连其贯也。”玉为珍品,古人有随身佩玉、持玉的风气。玉被认为可以养生,“食金则寿如金,食玉则寿如玉”。玉还被认为是日月山川的精华,能够与自然界的各种神灵沟通,是祭祀的灵物。

《说文解字》玉部字有 126 个,是收字最多的部类之一,涉及玉名,玉饰物,玉声音、光泽、色彩、雕琢,似玉石等各个方面,如此大量与玉相关字的形成和传播表明了玉在社会生活中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 。

人们对玉的钟爱还体现在名、字、号命名上,与玉相关的字常常被选为名、字、号用字,古代医家的名字号有不少是与玉相关,兹从以下三类例举说明:

一、选用日常生活用玉之名

早在没有文字记载的新石器时代中国先民就开始制作和使用玉器,并把玉器作为美好、神圣的祥瑞,自古就有用玉、佩玉、爱玉、崇玉的情怀,这种对玉的特殊情感深深根植于中国人的心灵深处,甚至影响着人的道德规范和情操。古代医家中有的直接以玉为名,如汉代以诊脉和针灸善长的医家郭玉,名玉。字通直,盖取玉之“不挠而折,勇之方也”。五代时波斯人后裔、《海药本草》的作者,也是著名词人,名李珣,字德润。珣,东方之美玉,出医无闾山。字德润,言玉之德“温泽以润”。其弟名玹,亦名玉也。

南宋医家王璆,著有《是斋百一选方》。璆,古同“球”,美玉,亦指玉磬,指玉石相碰的声音,“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4]。其字孟玉名、字相应。明处士江瓘,字民莹,仕途坎坷,著有《名医类案》。瓘,玉的一种,也指玉器;《说文·玉部》:“莹,玉色也,从玉,荧省声。一曰石之次玉者”,多指光洁象玉的石头。

清代著名医学家,尊经派的代表黄玉璐,字元御,一字坤载,号研农,别号玉楸子。《说文·玉部》:“璐,玉也”。《九章·涉江》“被明月兮佩宝璐。”黄元御曾入宫为乾隆帝治好了病,赐以重金,元御坚辞不受。皇帝便命他入太医院为御医,并赐其楸木棋盘、玉石棋子一副,常与对弈,遂号“玉楸子”。

清初三大医家之一的张璐,以“璐”为名,而其字则是将“璐”径分为“路玉”二字,其号“石顽老人”。玉乃石之美者,玉石并称,石亦玉也。清代著名岭南医家何梦瑶,字报之,号西池。瑶,指美玉。玉器在古代可作为珍贵礼物赠给亲友和心爱之人,借以传达纯真的友情和爱情。《诗经·卫风》就有礼尚往来、以玉相赠的描述:“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其字“报之”亦出于此。其号的意义也与“瑶”相关。西池,亦即瑶池,相传为西王母在昆仑山所居之圣境。

温病学家吴瑭,字佩珩,又字鞠通。瑭是一种玉。佩是衣服的带子。珩是佩上的横玉。《说文·玉部》云:“珩,佩上玉也。所以节行止也,从玉,行声。”佩玉上面的横玉,形状像磬。佩上有好几种玉组成,人走动时佩玉相互撞击,发出声音,这声音对人能起到警示的作用。如果佩玉的人性情急躁,当他听到玉相撞击的声音,就会努力克制自己情绪,故许慎说“珩”有“节行止”的作用。

《类证治裁》的作者林珮琴,字云和,号羲桐。珮,古代系在衣带上的玉饰。琴,古代弦乐器。珮为雅饰,琴乃雅乐,二者共为名,象征君子之正德。曲高则和寡,字取“云和”,相传伏羲氏削桐为琴,故号曰羲桐,名、字、号递相呼应。《伤寒温疫条辨》的作者,清代著名温病学家杨璇,字玉衡,自号栗山老人。璇,亦作璿,《说文·玉部》言其为“美石次玉”,其字中有“玉”与名相应。

二、选用祭祀用玉之名

玉在古代被认为能通鬼神,充当了祭祀的媒介。《说文·玉部》:“( ),巫也,以玉事神。从玉,霝声。或从巫。”可见,( )和靈是异体字。“巫,祝也,女能事无形,舞降神也。”巫与神灵沟通的中介也是存在于玉石之中的。郭沫若先生考证,甲骨文的“巫”字就是两片玉垂直交错的形象,展现出巫师以玉侍神的场景 。

用作祭祀天地四方的礼玉,在颜色和形状上有严格的要求,体现了天人合一的朴素思想。《周礼·大宗伯》记载:“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古代有着天圆地方、天苍地黄的原始理念,故祭天所用玉器为圆璧,仿天而作;祭地所用的是黄琮,外圆内方,仿地而作。圭则是上尖下方,璋呈扁平长方体状,一端斜刃,另一端有穿孔。《说文·玉部》“剡上为圭,半圭为璋”,琥乃虎形玉器:璜为半圆形片状,或窄弧形。《说文·玉部》:“半璧也。”其实多数璜只是璧的三分之一,有的甚至只是四分之一,只有少数接近二分之一。璜虽为弧形,也呈现多种风貌,如殷墟妇好墓出土的璜,就有扇形、半环形、半月形、拱桥形等。李时珍名珍字璧,名、字均与玉相关。其字

“东璧”之璧,则是用于礼天之瑞玉苍璧,在“六器”中具有特殊地位,有祭天殊荣,足见其珍贵。苍即青色,应东方,“东璧”盖源于此。“东”繁体为“東”,即日在木中。《说文·玉部》:“东,动也。”《白虎通·五行》:“东方者,动方也,万物始动生也。”故“东”字本身就蕴含着光明、升发、充满生机等意。“东”与“璧”合而成字,璀璨生辉之意跃然而出 。

又如,《银海精微补》的作者,清代医家赵双璧,字公瑶;《续名医类案》作者,清代医家魏之琇,字玉璜。琇,“石之次玉者”。《诗经·小雅》曰:“彼都人士,充耳琇实。”璜,则是礼北方的弧形玉器。新安医派眼科著名医家程玠,字文玉,著有《眼科宝籍》。其名玠,指圭之大者。字文玉与名相应。

元代养生家,寿及九十余的“隐君”王珪,著有《泰定养生主论》,字均璋,一作君璋。珪即礼东方之玉器,也是贵族朝聘、丧葬时的礼器。依其大小,以别尊卑。璋,则是礼南方之玉器,“半圭为璋”,名字相应。清代长州医家汪琥,字苓友,号青溪子,著有《伤寒论辨证广注》等。琥,乃祭西方的礼器,也指发兵的瑞玉。

三、选用其他与玉相关的字

古代玉部字,除各种玉之专名以及“石之似玉”“石之次玉”者外,还有表示玉之色、玉之音、理玉之法,以及“似玉石”“赏玉石”的字,也常用于人名。

像李时珍之“珍”,从玉, 声,宝也。非专指玉,但和玉相关。说起李时珍名字由来,还有一段传说:相传,李时珍出生那天,他父亲李言闻下湖捕鱼。连撒几网,均一无所获。最后一网沉甸甸的,以为是大鱼,结果拉上网一看却是大石头。李言闻叹气道:“石头呀石头,我与你无冤无仇。今日为何捉弄我,叫我愁上加愁?”这时,石头竟然说话了:“石头呀石头,前来贺喜不添愁。先生娘子要落月,不知先生有何求?”原来这石头就是雨湖神,李言闻急忙赶回家,正好李时珍落地,于是给他起名叫“石珍”,后来才写成“时珍”的。

“时珍”二字,实则寄寓着李言闻对其子的殷切期望。当时医生社会地位低下,李家虽是业医,李父却希望儿子能参加科举,步入仕途,成为世之“珍宝”。可事与愿违,李时珍仕途不利,厌恶科举,转而攻医。前面提到的江瓘之字“民莹”,莹乃“玉色也”;王璆之“璆”,乃玉之声。

又如清代长于理虚医家汪绮石。绮,从丝、奇声,本义为有文绘的丝织品,引申美丽。“绮石”则是“石之美者”,亦玉也。

还有“玉不琢不成器”,器乃有用之物,《易·系辞下》“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也算和玉沾点边吧。这便是唐代医家陈藏器之名,著有《本草拾遗》。

玉实际上是我国古代社会安定、繁荣、和谐、幸福的物化和象征。玉文化是玉、玉器发展演变的结晶和升华,从新石器时代绵延数千年经久不衰 。李约瑟在《中国科学技术史》第五卷中说:“对玉的爱好,可以说是中国文化特色之一。”古人对玉的衷情,从古代医家名、字、号用字中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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